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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前任 没有攻略

图片来源:微博@金浩森

图片 1

我也曾不可一世地爱谁,后来却偃旗息鼓地败北。

没人能教会你恋爱,也没有人能告诉你如何处理情感问题,这场两性之间的战争游戏,是冬日的暖阳,夏天的冰雹;是晦涩的小说,朦胧的诗;是倒不干净的马桶,刷不白的墙。

他是我义无反顾撞过的南墙,是命运赐给我的空欢喜一场。

而过去像无法归零的计分器,怎么按都是功亏一篑的败局,EX像调皮的叛军,无论你怎么躲,永远跟着你,冷不丁蹦出来摇旗呐喊,分分钟又回到十面埋伏的境地……

1.

01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16岁,大概是一个女孩子最懵懂勇敢的年纪吧。

他是我的第三个男朋友,除老公之外谈得最久的一个,十九岁到二十四岁,用尽我最好的五年。

一如程灵素笔下郭襄的十六岁:

我们开始的有些不堪,因为我是他最好朋友N的女朋友,春节时我和N闹分手,同学聚会都不想去。

我路过山的时候山不说话,我路过海的时候海不说话;我骑着的小毛驴一步一步滴滴答答,我带着的倚天喑哑。大家都说因为我爱着杨过大侠,找不到所以在峨眉安家;其实我只是喜欢峨眉的雾,像十六岁那年绽放的烟花。

那天下雨,他推着自行车在楼下等了我半个小时。

我的十六岁,渴望做聚光灯下熠熠闪光的人,爱上一个人就傻傻交出一颗真心,任君宰割。想要住大房子,只和他住,从走廊这头到那头;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他,想和他私奔,去最遥远城镇;觉得他下的方便面很好吃,觉得他买的卫生巾似乎令小腹阵阵坠痛都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见面时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去他家吃个饭,他妈就看出我好强,说我以后会欺负N,不让我们谈恋爱了。

虽然实际上和白开水里祝面条,和普通的卫生巾没有什么两样。

他说:你本来就好强啊,好了别哭,回到学校你们就会和好的,现在跟我出去玩。

而我也是很久之后才发现,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们都幼稚懦弱,配不上那天长地久。

我说:可是太难过了,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2.

他爸那辆老式自行车比较破,他说两个人都坐在上面车会散架,就让我坐在后座,一路推着我。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除狗子之外羁绊最久的一个,从十五岁到十八岁,最年轻鲜活的三年。

他个子不高,在前面走的很吃力,雨丝在他头顶飞舞,我看着他的背影奇怪的念头飞闪而过,OMG,这骚年!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后来,我和别人谈起我在一场英语竞赛中捡了一个男朋友,他们都瞠目结舌。

开学一起从芜湖坐火车去北京,我说你有十五个小时做决定,跟不跟我好,我这人绝不拖泥带水,你要是不跟我好,朋友也别做了。

其实在此之前打打闹闹也有一段时间了,主要表现形式是我作为英语课代表在黑板上刚刚写完英语作业,他就以卫生委员的身份吭哧吭哧给我擦了;在我做不出数学题时悠哉悠哉地从我旁边走来走去,说我笨,斜楞着眼嘲笑我;喏,还有,晚自习放学路上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他说: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小N。

当时只觉得他很幼稚很无聊,这样日复一日地被他宰割了一个多月,某天放学去推车,钥匙插进锁眼里的一刹那,我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地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OMG,这骚年,难不成喜欢我?

我说:是他要和我分手的。

几天后的一个周六,英语竞赛上,他坐在我身后,也不知用圆珠笔还是手指,时不时戳我。他戳我一下我就往前靠一点点,直到最后整个人像黄继光堵炮弹一样贴在课桌上。他够不着我,便从椅背和座位两块板子的缝隙里伸手捏我,我反手掐他,却被他紧紧抓住。

他说:如果没有我,你们也许会和好。

周围人从鼻腔里发出“噫”的唏嘘声,还有人在老师转身的刹那掏出手机拍课桌下我们扭在一起的手。

我说:没有你,还会有别人,反正你只有十五个小时。

期间英语老师过来过去好几次,我都佯装淡定,并在桌子下面掐他示意,他却抓我抓的更紧,直到考试结束。一群人围上来起哄“在一起!在一起!”我穿过人群,落荒而逃。

后来我们就坐在卧铺走廊的座位上聊天,看窗外风景飞驰,他问我,你以后的目标是一个月挣多少钱?我说废话那当然越多越好。他问,大概多少?我说四千吧,有四千就满意了。

3.

嗯,可爱的2003年,我用一种壮志凌云的表情对他讲,我的人生目标是每个月挣四千块。

他很聪明,好几次数学都考140+。在文科班这个分数可以算一枝独秀了。

他笑笑说,我也差不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达到。

他老是说我笨,尤其是一道数列题他给我讲了五遍我还不会的时候。加上他脾气不好,一烦躁就爆粗口:这他妈……不是你那样做的,脑子有泡?你看你那样把数带进去验证一下能行?

下车时,他牵了我的手,说如果非要负一个,希望负的不是你。

他一骂我,我就哭。

因为我,他和割头换颈的兄弟N,很多年不来往。

哭着看课本,找例题,刷题库,一遍遍地做题,不会做就哭,哭也要做。

02

他看不下去,又回来教我,态度好了很多。我一会儿揪揪发叉的头发,一会儿抠抠手上的倒刺,看看天看看地看看窗外就是不看他。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少年老成。大部分时候都是我说他听,我的学校离他的三站路,我总去找他,因为喜欢北大的环境,每次走在未名湖畔,都想他妈的高中为什么不更努力一点!

几次之后他被我气得不行,就不再管我。然后……我数学考试考了64.

北大食堂的菜也比我们学校的好吃,他一般打三个菜,一荤一素推到我面前,自己吃白菜豆腐,说一顿都离不开豆腐,因为营养好。所以,我记忆里他最喜欢吃的东西是豆腐,其他一样儿也没记住。

他说:你看,有时候你争强好胜,你觉得你占了上风,可是有什么用呢?

我很馋,想吃肯德基,我没钱,他也没有。夏天毕业生搞跳蚤市场,我心生一计,去批发市场进了一批手链,混在里面摆地摊,他说,这你都干得出来?我说怕什么,又不是卖淫。

我说: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学不会。

摆摊的时候全靠我吆喝,来来回回老有同学叫他的名字,他把头埋得很低,然而一直陪着我。

我就是固执刻薄又拧巴啊,就算吵架也必须要赢。他如果说我一句不好,我就十句怼回去;他如果敢和别的小姑娘多说几句话,我就敢让别的男生送我回家。

赚了钱,我们去吃肯德基,还看了电影。

我就是睚眦必报不会低头啊,后来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然后……解析几何那一章的月考,我考了136。

他说:我再一次对你刮目相看。

4.

我说:劳动所得,光荣之至。

因为那个时候是高中,也没有多少时间出去玩,也都是穷学生,钱不多,烦恼不少。

他笑:没见过比你还爱钱的人。

他也做过一些浪漫的事,那些现在看来蹩脚的小把戏确实是当时他能给我的最好的了吧。

我说:你这么说就是在羞辱我了,谁不爱钱啊真可笑!没偷没抢的。

他送过我LED星空投影灯,就是那种可以在墙上映出繁星满天的灯。他当时在校外租房子住,有个小小的储藏室。放学后那个蠢货一脸神秘地把我带进了黑漆麻胡的小仓库,拿出投影灯,音乐响起的一瞬间我看着四平米的逼仄空间里的……满天星斗,密集恐惧症的我“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他认真的说:我这是在夸你呢。

他送过我一盒红玫瑰的香薰,玫瑰是假的看上去布料还脏脏的,中间有一颗忽闪忽闪的心形的灯。某天晚上他就捧着一个大盒子一脸严肃地单膝下跪在我面前,我只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闻到了劣质的香水味,皱了皱眉:俗死了,你就算送个钢笔送个围巾也比这好吧。最不济,吃点喝点不好么?

03

他说我不懂浪漫,我就讥笑:哦?我不懂浪漫?你一个没看过《诗经》《十四行诗》,不知道古代著名才子美人佳话的人,好意思和我提浪漫。

在一起没干过什么浪漫的事,因为他根本不是浪漫的人。

他说:你不能要求你的伴侣变成你满意的样子的。

他们班组织去古北口爬长城,其他情侣都手牵手,他没这个意识就算了,还跟同学说,你看我女朋友爬得多快啊,比男的还彪悍。

尽管如此,他还是去背了……乐府词。

我非常生气,一路给他脸色看。

我那时觉得,他挺不懂我的,他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就用尽力气拉来一车梨,可我只想要一个苹果啊。

后来下山,他挠挠头说,为了赔罪,背你吧。

作为一个病态的文艺女青年,我就是觉得海藻般的长发,棉麻布的长裙,慵懒厌世的神情很美啊,我就是觉得格调永远灰暗、颓废,才有摄人心魄的美感啊;我就是觉得他喜欢的说唱很下里巴人,就是欣赏不了欧美范儿啊。

尽管大学是我最轻的时候,仍然有一百斤,他背着我呼哧哼哧,两条腿直打颤,我看他那么狼狈,气消了一半。

那时我常说,你为啥就不能跟JQQ学着点?

回到农家院,他打了一盆热水来给我泡脚,我把脚伸进热水,不知怎么眼眶也热起来,眼泪滴滴答答落在腿上。

JQQ是校刊主编,曾经写过一篇文言文版的《烽火戏诸侯》,我看了之后拍案叫绝叹为观止,秒变迷妹。觉得我的理想型大概就是这样了吧,把这男娃奉为圭臬,转身嫌弃前任无知浅陋。

他说别哭了,下次爬山一定拉着你行吗?

不过讲真,虽然时常感觉我和他不在一个世界,他也经常觉得我不接地气觉得人就该活得俗点,但那时候他的好,货真价实。

大四那年情人节,他买了一对银戒,一只猫一只老鼠,老鼠是女戒,他演技拙劣的把戒指往我手上套,我小时候生冻疮,手指无比粗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个人都很尴尬。后来我只好戴那只猫的男戒,老鼠的戒指他买了一根假项链穿上,让我挂在胸口。

每天晚自习风雨无阻地送我回家送了两年;记得我的生理期给我买姨妈巾;我不爱喝水不爱吃水果他就每天打了水放在我桌子上,威逼利诱让我多吃水果。

他说:本来想猫捉老鼠降住你,可惜没得逞。

高三那一年吃的水果,大都是他给的吧。

又说:等一月挣四千,项链换成金的,戒指换成钻的。

我们也曾幻想过未来,他说,等我到了二十岁,他就跟我求婚。

我听这句话时,是真的相信,我相信他说这句话时,也是真的这么想。

现在我马上就到年龄了,想想以前的话,也只能一笑而过。

04

那个时候真的很想和他有个以后,还想好了孩子的名字要叫陈诺。他问我以后的打算,我说,不知道呢,可能做文案也可能创业吧,反正不会做老师,多无趣啊。

我们俩几乎没有共同爱好,我喜欢的东西他都不喜欢。性格也南辕北辙,他宽容而温厚,而我本性悲观,对人对事都很刻薄。

那时候的我万万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想入教师这一行。

毕业时我们都没考上研,说好再考一年,在后八家租了个单间,跟人合租,二房东是一对夫妻,水电费平摊,那女的特别抠,嫌我洗澡的时间长,浪费水,空调不能开一夜,浪费电。她是我见过的除我妈之外最节约最絮叨的女人,我的性格不能受制于人,老跟她吵架。每次吵,他都帮别人,而我是一定要赢的,最后二房东被我气走了。

我们还计划蜜月旅行,自驾游,政治老师讲到就业那一节,说大学生就业难。我还记得我对他说,我如果毕业后能一个月挣5000我就满意了。

大房间空出来,我们根本承担不起房租。

他说,我也差不多,那时候我们就可以经常出去玩了。

他说:你看,有时候你以为你赢了,其实节约一点有什么不好呢?

那是2014年,《前任攻略》才出了第一部,我们觉得5000块的工资就很多很满足了。

我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懂,可我就是学不会。

5.

不久,住进来两个男的,和我一样浪费,水电费飙升。

他其实很乐观,朋友也很多,而我没有同理心,有时甚至刻薄。

那时候太穷了。

高三的时候,他和一个女同桌关系挺好。女同桌晚上问他能不能送她回家,他来征求我的意见。

我去教英语课,在非常偏僻的地方,每次八十块,来回五个小时,倒无数辆车。

我当时觉得他不隐瞒我,态度值得表扬,那我也应该大度一点,于是我说,没关系啊,你去送她吧,我不会生气的。

现在回想我曾经那样挣过钱,都觉得不可思议。

事后却越想越难受。因为自己有言在先,又不能说什么,就在别的事情上处处为难。

因为累,经常发脾气抱怨。

我也不想这样的,只是作一下,自己好受点。

他不理解,说,有房租也有饭吃,为什么不安心复习,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而且也没多少钱呀。

那个女同桌后来还是经常找他帮忙,他一般都不会拒绝。作为好强婊的我开始不服:感冒了凭什么就来找我男朋友诉苦?不会吃药吗?再说照顾好自己不是你分内的事吗?数学学不会跟我男朋友抱怨什么?抱怨的这一会儿就够刷两套题了。

我仔细思考过他的话,不无道理,但是没用。我就是这样的人,特别需要钱,特别贪心,看到什么都想买,我无法像他那样,窝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上自习。

那个女生后来给我写过纸条,大意是他们只是好朋友,前任还是爱我的,不希望我耿耿于怀。她说她也有男朋友,让我放心。

所以我放弃,去上班,运气还不错,因为一个意外的机会进了外企。

我还记得我当时在纸条上写:哦,你有男朋友还和别的男生嘻嘻哈哈还让别的男生送你回家还和别的男生聊到很晚而且这个男生还有对象,但我知道你是好姑娘,你加油。

05

我和他开始不停地争吵。他忍无可忍,问我:你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你太拧巴,特别喜欢较劲,和所有人较劲,和我较劲,和你自己也较劲。

我学会了买名牌护肤品和名牌香水,学会了打肿脸充胖子妆扮的人五人六。

他说,你觉得这世界亏待了你,你觉得全世界都欠你,你觉得你好不容易废了好大力气才得到手上的一切,但是就是有人能轻易得到,你有什么办法呢?

结果当然是钱越来越不够花。

我永远忘不了他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其实我也知道那个显而易见的真相,但是他说就是不行。

有一次公司搞workshop,我想买套好点的正装,他那时候做兼职挣了点钱,我们俩去逛商场,一看价签都傻了,最便宜的也得一千多。

6.

回来路上,我们闷头坐公交,一路无话。

后来我们分手了,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渐渐无话可说。

下车时,我说,以前从没觉得生活这么难。

《前任攻略3》上映之后,我问狗子,你要是看到我写我前任,会怎么样?

他说,难不难,看你怎么想吧。

那时候我正在他自行车后座上。他头都不回,写呗,你想做的我啥时候阻挠过?

这句话让我崩溃,大哭起来,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四千块呀?

我满脸陪笑,这不征询组织意见嘛?

那一年他又没考上,他想考中国人民银行研究生部,真的太难。

他顿了顿,问我,为啥想写啊,你还爱他吗?

他垂头丧气的找了一家私企上班,老板是个暴发户,素质很差,他留下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工资一个月四千。

我摇摇头,那个时候我还不懂爱,没少折磨他吧……可他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我很感激。否定前任是最没品的做法,我要说他不好只能显得我没有眼光。所以还是只记得他的好,也不忌讳让你知道,反正你放心我。

参加过他们公司一次聚会,看着他一个北大毕业生给那些粗俗的老板端茶倒水,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曾经对他许下的明天都不会到达了,但我知道会有别人给他,我现在答应我的狗子要乖要乐观要和他一起努力,我想和他到最后,我也相信我们可以的。

我说:你别在这干了。

因为完成不了承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真的。

他说:先挣点钱再说吧,不想你太累。

而我过了很多年,依然执拗,脾气依然不好,依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以前因为我的固执气走了他,所以就格外想搞出点名堂。

06

现在离开他过得还好,他让我变成更好的我,而他也一定过得不会太差。

我的性格特别尖锐,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弄不好就想摧毁一切,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性格里没有极端的那面,对人很豁达,对生活很乐观。

谢谢年轻的他爱过年轻的我。

可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运气不太好,我顺风顺水,他做什么都不得志。

祝好。

他好几个同学在金融业混得风生水起,可他就是碰不到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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